唐紀五
起重光大荒落三月,盡十二月,不滿一年。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中
武德四年辛巳,公元六二一年
三月,庚申,以靺鞨渠帥突地稽為燕州總管。
太子建成獲稽胡千餘人,釋其酋帥數十人,授以官爵,使還,招其餘黨,劉屳成亦降。建成詐稱增置州縣,築城邑,命降胡年二十以上皆集,以兵圍而殺之,死者六千餘人。屳成覺變,亡奔梁師都。
行軍總管劉世讓攻竇建德黃州,拔之。洺州嚴備,世讓不得進。會突厥將入寇,上召世讓還。
竇建德所署普樂令平恩程名振來降,上遙除名振永寧令,使將兵徇河北。名振夜襲鄴,俘其男女千餘人。去鄴八十裏,閱婦人乳有湩者九十餘人,悉縱遣之。鄴人感其仁,為之飯僧。
突厥頡利可汗承父兄之資,士馬雄盛,有憑陵中國之誌。妻隋義成公主,公主從弟善經,避亂在突厥,與王世充使者王文素共說頡利曰:“昔啟民為兄弟所逼,脫身奔隋。賴文皇帝之力,有此土宇,子孫享之。今唐天子非文皇帝子孫,可汗宜奉楊政道以伐之,以報文皇帝之德。”頡利然之。上以中國未寧,待突厥甚厚,而頡利求請無厭,言辭驕慢。甲戌,突厥寇汾陰。
唐兵圍洛陽,掘塹築壘而守之。城中乏食,絹一匹直粟三升,布一匹直鹽一升,服飾珍玩,賤如土芥。民食草根木葉皆盡,相與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餅食之,皆病,身腫腳弱,
壬午,突厥寇石州,刺史王集擊卻之。
竇建德陷管州,殺刺史郭士安;又陷滎陽、陽翟等縣,
先是,建德遺秦王世民書,請退軍潼關,返鄭侵地,復修前好。世民集將佐議之,皆請避其鋒,郭孝恪曰:“世充窮蹙,垂將面縛,建德遠來助之,此天意欲兩亡之也。宜據武牢之險以拒之,伺間而動,破之必矣。”記室薛收曰:“世充保據東都,府庫充實,所將之兵,皆江、淮精銳,即日之患,但乏糧食耳。以是之故,為我所持,求戰不得,守則難久。建德親帥大眾,遠來赴援,亦當極其精銳,致死於我。若縱之至此,兩寇合從,轉河北之粟以饋洛陽,則戰爭方始,偃兵無日,混一之期,殊未有涯也。今宜分兵守洛陽,
立秦王世民之子泰為衛王。
夏,四月,己醜,豐州總管張長遜入朝。時言事者多雲,長遜久居豐州,為突厥所厚,非國家之利。長遜聞之,請入朝,上許之。會太子建成北伐稽胡,長遜帥所部會之,因入朝,拜右武候將軍。益州行臺左仆射竇軌帥巴、蜀兵來會秦王擊王世充,以長遜檢校益州行臺右仆射。
己亥,突厥頡利可汗寇雁門,李大恩擊走之。
壬寅,王世充騎將楊公卿、單雄信引兵出戰,齊王元吉擊之,不利,行軍總管盧君諤戰死。
太子還長安。
王世充平州刺史周仲隱以城來降。
戊申,突厥寇並州。初,處羅可汗與劉武周相表裏,寇並州;上遣太常卿鄭元璹往諭以禍福,處羅不從。未幾,處羅遇疾卒,國人疑元璹毒之,留不遣。上又遣漢陽公瓖賂頡利可汗以金帛,頡利欲令瑰拜,瑰不從,亦留之。又留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上怒,亦留其使者。瑰,孝恭之弟也。
甲寅,封皇子元方為周王,元禮為鄭王,元嘉為宋王,元則為荊王,元茂為越王。
竇建德迫於武牢不得進,留屯累月,戰數不利,將士思歸。丁巳,秦王世民遣王君廓將輕騎千餘抄其糧運,又破之,獲其大將軍張青特。淩敬言於建德曰:“大王悉兵濟河,攻取懷州、河陽,使重將守之,更鳴鼓建旗,逾太行,入上黨,徇汾、晉,趣蒲津,如此有三利:一則蹈
諜者告曰:“建德伺唐軍芻盡,牧馬於河北,將襲武牢。”五月,戊午,秦王世民北濟河,南臨廣武,察敵形勢,因留馬千餘匹,牧於河渚以誘之,夕還武牢。己未,建德果悉眾而至,自板渚出牛口置陳,北距大河,西薄汜水,南屬鵲山,亙二十裏,鼓行而進。諸將皆懼,世民將數騎升高丘以望之,謂諸將曰:“賊起山東,未嘗見大敵,今度險而囂,是無紀律,逼城而陳,有輕我心;我
建德列陳,自辰至午,士卒饑倦,皆坐列,又爭飲水,逡巡欲退。世民命宇文士及將三百騎經建德陳西,馳而南上,戒之曰:“賊若不動,爾宜引歸,動則引兵東出。”士及至陳前,陳果動,世民曰:“可擊矣!”時河渚馬亦至,乃命出戰。世民帥輕騎先進,大軍繼之,東涉汜水,直薄其陳。建德群臣方朝謁,唐騎猝來,朝臣趨就建德,建德召騎兵使拒唐兵,騎兵阻朝臣不得過,建德揮朝臣令卻,進退之間,唐兵已至,建德窘迫,退依東陂。竇抗引兵擊之,戰小不利。世民帥騎赴之,
封德彜入賀,世民笑曰:“不用公言,得有今日。智者千慮,不免一失乎!”德彜甚慚。
建德妻曹氏與左仆射齊善行將數百騎遁歸洺州。
甲子,世充偃師、鞏縣皆降。
乙醜,以太子左庶子鄭善果為山東道撫慰大使。
世充將王德仁棄故洛陽城而遁,亞將趙季卿以城降。秦王世民囚竇建德、王琬、長孫安世、郭士衡等至洛陽城下,以示世充。世充與建德語而泣,仍遣安世等入城言敗狀。世充召諸將議突圍,南走襄陽,諸將皆曰:“吾所恃者夏王,夏王今已為擒,雖得出,終必無成。”丙寅,世充素服帥其太子、郡臣、二千餘人詣軍門降。世民禮接之,世充俯伏流汗。世民曰:“卿常以童子見處,今見童子,何恭之甚邪?”世充頓首謝罪。於是部分諸軍,先入洛陽,分守市肆,禁止侵掠,無敢犯者。
丁卯,世民入宮城,命記室房玄齡先入中書、門下省收隋圖籍制詔,已為世充所毀,無所獲。命蕭瑀、竇軌等封府庫,收其金帛,班賜將士。收世充之黨罪尤大者段達、王隆、崔洪丹、薛德音、楊汪、孟孝義、單雄信、楊公卿、郭什柱、郭士衡、董睿、張童兒、王德仁、硃粲、郭善才等十餘人斬於洛水之上。
初,李世勣與單雄信友善,
初,秦王府屬杜如晦叔父淹事王世充。淹素與如晦兄弟不協,譖如晦兄殺之,又囚其弟楚客,餓幾死,楚客終無怨色。及洛陽平,淹當死,楚客涕泣請如晦救之,如晦不從。楚客曰:“曩者叔已殺兄,今兄又殺叔,一門之內,自相殘而盡,豈不痛哉!”欲自剄,如晦乃為之請於世民,淹得免死。秦王世民坐閶闔門,蘇威請見,稱老病不能拜。世民遣人數之曰:“公隋室宰相,危不能扶,使君弒國亡。見李密、王世充皆拜伏舞蹈。今既老病,無勞相見。”及至長安,又請見,不許。既老且貧,無復官爵,卒於家,年八十二。
秦王世民觀隋宮殿,嘆曰:“逞侈心,窮人欲,無亡得乎!”命撤端門樓,焚乾陽殿,毀則天門及闕;廢諸道場,城中僧尼,留有名德者各三十人,餘皆返初。
前真定令周法明,法尚之弟也,隋末結客,襲據黃梅,遣族子孝節攻蘄春,兄子紹則攻安陸,子紹德攻沔陽,皆拔之。庚午,以四郡來降。
壬申,齊善行以洺、相、魏等州來降。時建德餘眾走至洺州,欲立建德養子為主,征兵以拒唐;又欲剽掠居民,還向海隅為盜。善行獨以為不可,曰:“隋末喪亂,故吾屬相聚草野,茍求生耳。以夏王之英武,平定河朔,
初,竇建德之誅宇文化及也,隋南陽公主有子曰禪師,建德虎賁郎將於士澄問之曰:“化及大逆,兄弟之子皆當從坐,若不能舍禪師,當相為留之。”公主泣曰:“虎賁既隋室貴臣,茲事何須見問!”建德竟殺之。公主尋請為尼。及建德敗,公主將歸長安,與宇文士及遇於洛陽,士及請與相見,公主不可。士及立於戶外,請復為夫婦。公主曰:“我與君仇家,今所以不手刃君者,但謀逆之日,察君不預知耳。”訶令速去。士及固請,公主怒曰:“必欲就死,可相見也!”士及知不可屈,乃拜辭而去。
乙亥,以周法明為黃州總管。
戊寅,王世充徐州行臺杞王世辯以徐、宋等三十八州詣河南道安撫大使任襄請降;世充故地悉平。
竇建德博州刺史馮士羨復推淮安王神通為慰撫山東使,徇下三十餘州;建德之地悉平。
己卯,代州總管李大恩擊苑君璋,破之。
突厥寇邊,長平靖王叔良督五將擊之,叔良中流矢;師旋,六月,戊子,卒於道。
戊戌,孟海公餘黨蔣善合以鄆州,孟啖鬼以曹州來降。啖鬼,海公之從兄也。庚子,營州人石世則執總管晉文衍,舉州叛,奉靺鞨突地稽為主。
黃州總管周法明攻蕭銑安州,拔之,獲其總管馬貴遷。
乙巳,以右驍衛將軍盛彥師為宋州總管,安撫河南。
乙卯,海州賊帥臧君相以五州來降,拜海州總管。
秋,七月,庚申,王世充行臺王弘烈、王泰、左仆射豆盧行褒、右仆射蘇世長以襄州來降。上與行褒、世長皆有舊,先是,屢以書招之,行褒輒殺使者;既至長安,上誅行褒而責世長。世長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陛下既得之矣,豈可復忿同獵之徒,問爭肉之罪乎!”上笑而釋之,以為諫議大夫。嘗從校獵高陵,大獲禽獸,上顧群臣曰:“今日畋,樂乎?”世長對曰:“陛下遊獵,薄廢萬機,不滿十旬,未足為樂!”上變色,既而笑曰:“狂態復發邪?”對曰:“於臣則狂,於陛下甚忠。”嘗侍宴披香殿,酒酣,謂上曰:“此殿煬帝之所為邪?”上曰:“卿諫似直而實多詐,豈不知此殿朕所為,而謂之煬帝乎?”對曰:“臣實不知,但見其華侈如傾宮、鹿臺,非興王之所為故也。若陛下為之,誠非所宜。臣昔侍陛下於武功,見所居宅僅庇風雨,當時亦以為足。今因隋之宮室,已極侈矣,而又增之,將何以矯其失乎?”上深然之。
甲子,秦王世民至長安。世民被黃金甲,齊王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將從其後,鐵騎萬匹,甲士三萬人,前後部鼓吹,俘王世充、竇建德及隋乘輿、禦物獻於太廟,行飲至之禮以饗之。
乙醜,高句麗王建武遣使入貢。建武,元之弟也。
上見王世充而數之,世充曰:“臣罪固當誅,然秦王許臣不死。”丙寅,詔赦世充為庶人,與兄弟子侄徙處蜀;斬竇建德於市。
丁卯,以天下略定,大赦。百姓給復一年。陜、鼎、函、虢、虞、芮六州,轉輸勞費,幽州管內,久隔寇戎,並給復二年。律、令、格、式,且用開皇舊制。赦令既下,而王、竇餘黨尚有遠徙者,治書侍禦史孫伏伽上言:“兵、食可去,信不可去,陛下已赦而復徙之,是自違本心,使臣民何所憑依?且世充尚蒙寬宥,況於餘黨,所宜縱釋。”上從之。
王世充以防夫未備,置雍州廨舍。獨孤機之子定州刺史修德帥兄弟至其所,矯稱敕呼鄭王;世充與兄世惲趨出,修德等殺之。詔免修德官。其餘兄弟子侄等,於道亦以謀反誅。
隋末錢幣濫薄,至裁皮糊紙為之,民間不勝其弊。至是,初行開元通寶錢,徑八分,重二銖四參,積十錢重一兩,輕重大小最為折衷,遠近便之。命給事中歐陽詢撰其文並書,回環可讀。
以屈突通為陜東道大行臺右仆射,鎮洛陽;以淮陽王道玄為洛州總管,李世勣父蓋竟無恙而還,詔復其官爵。竇軌還益州。軌將兵征討,或經旬月不解甲。性嚴酷,將佐有犯,無貴賤立斬之,鞭撻吏民,常流血滿庭,所部
癸酉,置錢監於洛、並、幽、益等諸州,秦王世民、齊王元吉賜三爐,裴寂賜一爐,聽鑄錢。自餘敢盜鑄者,身死,家口配沒。
河北既平,上以陳君賓為洺州刺史。將軍秦武通等將兵屯洺州,欲使分鎮東方諸州;又以鄭善果等為慰撫大使,就洺州選補山東州縣官。
竇建德之敗也,其諸將多盜匿庫物,及居閭裏,暴橫為民患,唐官吏以法繩之,或加捶撻,建德故將皆驚懼不安。高雅賢、王小胡家在洺州,欲竊其家以逃,官吏捕之,雅賢等亡命至貝州。會上征建德故將範願、董康買、曹湛及雅賢等,於是願等相謂曰:“王世充以洛陽降唐,其將相大臣段達、單雄信等皆夷滅;吾屬至長安,必不免矣。吾屬自十年以來,
辛巳,褒州道安撫使郭行方攻蕭銑鄀州,拔之。
孟海公與竇建德同伏誅,戴州刺史孟敢鬼不自安,挾海公之子義以曹、戴二州反,以禹城令蔣善合為腹心;善合與其左右同謀斬之。
八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丁亥,命太子安撫北邊。
丁酉,劉黑闥陷鄃縣,魏州刺史權威、貝州刺史戴元祥與戰,皆敗死,黑闥悉收其餘眾及器械。竇建德舊黨稍稍出歸之,眾至二千人,為壇於漳南,祭建德,告以舉兵之意,自稱大將軍。詔發關中步騎三千,使將軍秦武通、定州總管藍田李玄通擊之;又詔幽州總管李藝引兵會擊黑闥。
癸卯,突厥寇代州,總管李大恩遣行軍總管王孝基拒之,舉軍皆沒。甲辰,進圍崞縣。乙巳,王孝基自突厥逃歸,李大恩眾少,據城自守,突厥不敢逼,月餘引去。
上以南方寇盜尚多,丙午,以左武候將軍張鎮周為淮南道行軍總管,大將軍陳智略為嶺南道行軍總管,鎮撫之。
丁未,劉黑闥陷歷亭,執屯衛將軍王行敏,使之拜,不可,遂殺之。
初,洛陽既平,徐圓朗請降,拜兗州總管,封魯郡公。劉黑闥作亂,陰與圓朗通謀。上使葛公盛彥師安集河南,行至任城;辛亥,圓朗執彥師,舉兵反。黑闥以圓朗為大行臺元帥,兗、鄆、陳、杞、伊、洛、曹、戴等八州豪右皆應之。圓朗厚禮彥師,使作書與其弟,令舉虞城降。彥師為書曰:“吾奉使無狀,為賊所擒,為臣不忠,誓之以死;汝善侍老母,勿以吾為念。”圓朗初色動,而彥師自若。圓朗乃笑曰:“盛將軍有壯節,不可殺也。”待之如舊。
河南道安撫大使任瑰行至宋州,屬圓朗反,副使柳浚勸瑰退保汴州,瑰笑曰:“柳以何怯也!”圓朗又攻陷楚丘,引兵將圍虞城,瑰遣部將崔樞、張公謹自鄢陵帥諸州豪右質子百餘人守虞城。濬曰:“樞與公謹皆王世充將,諸州質子父兄皆反,恐必為變。”瑰不應。樞至虞城,分質子使與土人合隊共守城。賊稍近,質子有叛者,樞斬其隊帥。於是諸隊帥皆懼,各殺其質子,樞不禁,梟其首於門外,遣使白瑰。瑰陽怒曰:“吾所以使與質子俱者,欲招其父兄耳,何罪而殺之!”退謂濬曰:“吾固知崔樞能辦此也。縣人既殺質子,與賊深仇,吾何患乎!”賊攻虞城,果不克而去。
初,竇建德以鄱陽崔元遜為深州刺史,及劉黑闥反,元遜與其黨數十人謀於野,伏甲士於車中,以禾覆其上,詐為農人,直入聽事,自禾中呼噪而出,執刺史裴晞殺之,傳首黑闥。
九月,乙卯,文登賊帥淳於難請降;置登州,以難為刺史。
突厥寇並州;遣左屯衛大將軍竇琮等擊之。戊午,突厥寇原州;遣行軍總管尉遲敬德等擊之。
辛酉,徐圓朗自稱魯王。
隋末,歙州賊帥汪華據黟、歙等五州,有眾一萬,自稱吳王。甲子,遣使來降;拜歙州總管。
隋末,弋陽盧祖尚糾合壯士以衛鄉裏,部分嚴整,群盜畏之。及煬帝遇弒,鄉人奉之為光州刺史;時年十九,奉表於皇泰主。及王世充自立,祖尚來降;丙子,以祖尚為光州總管。
己卯,詔括天下戶口。徐圓朗寇濟州,治中吳亻及論擊走之。
癸未,詔以太常樂工皆前代因罪配沒,子孫相承,
甲申,靈州總管楊師道擊突厥,破之。師道,恭仁之弟也。
詔發巴、蜀兵,以趙郡王孝恭為荊湘道行軍總管,李靖攝行軍長史,統十二總管,自夔州順流東下;以廬江王瑗為荊郢道行軍元帥,出襄州道,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黃州總管周法明出夏口道,以擊蕭銑。是月,孝恭發夔州。時峽江方漲,諸將請俟水落進軍,李靖曰:“
淮安王神通將關內兵至冀州,與李藝兵合。又發邢、洺、相、魏、恒、趙等州兵合五萬餘人,與劉黑闥戰於饒陽城南,布陳十餘裏;黑闥眾少,依堤單行而陳以當之。會風雪,神通乘風擊之,既而風返,神通大敗,士馬軍資失亡三分之二。李藝居西偏,擊高雅賢,破之,逐奔數裏,聞大軍不利,退保槁城;黑闥就擊之,藝亦敗,薛萬均、萬徹皆為所虜,截發驅之。萬均兄弟亡歸,藝引兵歸幽州。黑闥兵勢大振。
上以秦王世民功大,前代官皆不足以稱之,特置天策上將,位在王公上。冬,十月,以世民為天策上將,領司徒、陜東道大行臺尚書令,增邑二萬戶,仍開天策府,置官屬,以齊王元吉為司空。世民以海內浸平,乃開館於宮西,延四方文學之士,出教以王府屬杜如晦、記室房玄齡、虞世南、文學褚亮、姚思廉、主簿李玄道、參軍蔡允恭、薛元敬、顏相時、咨議典簽蘇勖、天策府從事中郎於誌宇、軍咨祭酒蘇世長、記室薛收、倉曹李守素、國子助教陸德明、孔穎達、信都蓋文達、宋州總管府戶曹許敬宗,並以本官兼文學館學士,分為三番,更日直宿,供給珍膳,恩禮優厚。世民朝謁公事之暇,輒至館中,引諸學士討論文籍,或夜分乃寢。又使庫直閻立本圖像,褚亮為贊,號十八學士。士大夫得預其選者,時人謂之“登瀛洲”。允恭,大寶之弟子;元敬,收之從子;相時,師古之弟;立本,毘之子也。
初,杜如晦為秦王府兵曹參軍,俄遷陜州長史。時府僚多補外官,世民患之。房玄齡曰:“餘人不足惜,至於杜如晦,
庚寅,劉黑闥陷瀛州,殺刺史盧士睿。觀州人執刺史雷德備,以城降之。
辛卯,蕭銑鄂州刺史雷長穎以魯山來降。
趙郡王孝恭帥戰艦二千餘艘東下,蕭銑以江水方漲,殊不為備;孝恭等拔其荊門、宜都二鎮,進至夷陵。銑將文士弘將精兵數萬屯清江,癸巳,孝恭擊走之,獲戰艦三百餘艘,殺溺死者萬計;追奔至百裏洲,士弘收兵復戰,又敗之,進入北江。銑江州總管蓋彥舉以五州來降。
毛州刺史趙元愷,性嚴急,下不堪命。丁卯,州民董燈明等作亂,殺元愷以應劉黑闥。
盛彥師自徐圓朗所逃歸。王薄因說青、萊、密諸州,皆下之。
蕭銑之罷兵營農也,才留宿衛數千人,聞唐兵至,文士弘敗,大懼,倉猝征兵,皆在江、嶺之外,道塗阻遠,不能遽集,乃悉見兵出拒戰。孝恭將擊之,李靖止之曰:“彼救敗之師,策非素立,勢不能久,不若且泊南岸,緩之一日,彼必分其兵,或留拒我,或歸自守;兵分勢弱,我乘其懈而擊之,蔑不勝矣。今若急之,彼則並力死戰,楚兵剽銳,未易當也。”孝恭不從,留靖守營,自帥銳師出戰,果敗走,趣南岸。銑眾委舟收掠軍資,人皆負重,靖見其眾亂,縱兵奮擊,大破之,乘勝直抵江陵,入其外郭。又攻水城,拔之,大獲舟艦,李靖使孝恭盡散之江中。諸將皆曰:“破敵所獲,當藉其用,奈何棄以資敵?”靖曰:“蕭銑之地,南出嶺表,東距洞庭。吾
孝恭勒兵圍江陵,銑內外阻絕,問策於中書侍郎岑文本,文本勸銑降。銑乃謂群下曰:“天不祚梁,不可復支矣。若必待力屈,則百姓蒙患,奈何以我一人之故,陷百姓於塗炭乎!”乙巳,銑以太牢告於太廟,下令開門出降,守城者皆哭。銑帥群臣緦缞布幘詣軍門,曰:“當死者唯銑耳,百姓無罪,願不殺掠。”孝恭入據其城,諸將欲大掠,岑文本說孝恭曰:“江南之民,自隋末以來,困於虐政,重以群雄虎爭,今之存者,皆鋒鏑之餘,跂踵延頸以望真主,是以蕭氏君臣、江陵父老決計歸命,庶幾有所息肩。今若縱兵俘掠,使士民失望,恐自此以南,無復向化之心矣!”孝恭稱善,遽禁止之。諸將又言:“梁之將帥與官軍拒鬥死者,其罪既深,請籍沒其家,以賞將士。”李靖曰:“王者之師,宜使義聲先路。彼為其主鬥死,乃忠臣也,豈可同叛逆之科籍其家乎!”於是城中安堵,
孝恭送銑於長安,上數之。銑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銑無天命,故至此;若以為罪,無所逃死!”竟斬於都市。詔以孝恭為荊州總管;李靖為上柱國,賜爵永康縣公,仍使之安撫嶺南,得承制拜授。
先是,銑遣黃門侍郎江陵劉洎略地嶺表,得五十餘城,未還而銑敗,洎以所得城來降;除南康州都督府長史。
戊申,徐圓朗昌州治中劉善行以須昌來降。
庚戌,詔陜東道大行臺尚書省自令、仆至郎中、主事,品秩皆與京師同,而員數差少,山東行臺及總管府、諸州並隸焉。其益州、襄州、山東、淮南、河北等道令、仆以下,各降京師一等,員數又減焉。行臺尚書令得承制補署。其秦王、齊王府官之外,各置左右六護軍府,及左右親事帳內府。
閏月,乙卯,上幸稷州;己未,幸武功舊墅;壬戌,獵於好畤;乙醜,獵於九嵕;丁卯,獵於仲山;戊辰,獵於清水谷,遂幸三原;辛未,幸周氏陂;壬申,還長安。
十一月,甲申,上祀圜丘。
杜伏威使其將王雄誕擊李子通,子通以精兵守獨松嶺。雄誕遣其裨將陳當將千餘人,乘高據險以逼之,多張旗幟,夜則縛炬火於樹,布滿山澤。子通懼,燒營走保杭州;雄誕追擊之,又敗之於城下。庚寅,子通窮蹙請降。伏威執子通並其左仆射樂伯通送長安;上釋之。
先是,汪華據黟、歙,稱王十餘年。雄誕還軍擊之,華拒之於新安洞口,甲兵甚銳。雄誕伏精兵於山谷,帥羸弱數千犯其陳,戰才合,陽不勝,走還營;華進攻之,不能克,會日暮,引還,伏兵已據其洞口,華不得入,窘迫請降。
聞人遂安據昆山,無民屬,伏威使雄誕擊之。雄誕以昆山險隘,難以力勝,乃單騎造其城下,陳國威靈,示以禍福。遂安感悅,帥諸將出降。於是伏威盡有淮南、江東之地,南至嶺,東距海。雄誕以功除歙州總管,賜爵宜春郡公。
壬辰,林州總管劉旻擊劉屳成,大破之。屳成
李靖度嶺,遣使分道招撫諸州,所至皆下。蕭銑桂州總管李襲誌帥所部諸州來降,趙郡王孝恭即以襲誌為桂州總管,明年入朝。以李靖為嶺南撫慰大使,檢校桂州總管,引兵下九十六州,得戶六十餘萬。
壬寅,劉黑闥陷定州,執總管李玄通,黑闥愛其才,欲以為大將,玄通不可。故吏有以酒肉饋之者,玄通曰:“諸君哀吾幽辱,幸以酒肉來相開慰,當為諸君一醉。”酒酣,謂守者曰:“吾能劍舞,願假吾刀。”守者與之,玄通舞竟,太息曰:“大丈夫受國厚恩,鎮撫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何面目視息世間哉!”即引刀自刺,潰腹而死。上聞,為之流涕,拜其子伏護為大將。
庚戌,杞人周文舉殺刺史王文矩,以城應徐圓朗。
幽州大饑,高開道許以粟賑之。李藝遣老弱詣開道就食,開道皆厚遇之。藝喜,於是發民三千人,車數百乘,驢馬千餘匹,往受粟。開道悉留之,告絕於藝。復稱燕王,北連突厥,南與劉黑闥相結,引兵攻易州,不克,大掠而去。又遣其將謝稜詐降於藝,請兵授接,藝出兵應之。將至懷戎,稜襲擊破之。開道與突厥連兵數入為寇,恒、定、幽、易鹹被其患。
十二月,乙卯,劉黑闥陷冀州,殺刺史麹稜。黑闥既破淮安王神通,移書趙、魏,故竇建德將卒爭殺唐官吏以應黑闥。庚申,遣右屯衛大將軍義安王孝常將兵討黑闥。黑闥將兵數萬進逼宗城,黎州總管李世勣先屯宗城,棄城走保洺州。甲子,黑闥追擊世勣等,破之,殺步卒五千人,世勣
丁卯,命秦王世民、齊王元吉討黑闥。
昆彌遣使內附。昆彌,即漢之昆明也。巂州治中吉駐緯通南寧,至其國說之,遂來降。
己巳,劉黑闥陷邢州、趙州;庚午,陷魏州,殺總管潘道毅;辛未,陷莘州。
壬申,徙宋王元嘉為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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