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四十三
起重光作噩六月,盡玄黓閹茂,凡一年有奇。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二
建中二年辛酉,公元七八一年
六月,庚寅,以浙江東、西觀察使、蘇州刺史韓滉為潤州刺史、浙江東、西節度使,名其軍曰鎮海。
張著至襄陽,梁崇義益懼,陳兵而見之。藺杲得詔不敢發,馳見崇義,請命。崇義對著號泣,竟不受詔。著復命。癸巳,進李希烈爵南平郡王,加漢南、漢北兵馬招討使,督諸道兵討之。楊炎諫曰:“希烈為董秦養子,親任無比,卒逐秦而奪其位。為人狼戾無親,無功猶屈強不法,使平崇義,何以制之!”上不聽。炎固爭之,上益不平。荊南牙門將吳少誠以取梁崇義之策幹李希烈,希烈以少誠為前鋒。少誠,幽州潞人也。
時內自關中,西暨蜀、漢,南盡江、淮、閩、越,北至太原,所在出兵,而李正己遣兵扼徐州甬橋、渦口,梁崇義阻兵襄陽,運路皆絕,人心震恐。江、淮進奉船千餘艘,泊渦口不敢進。上以和州刺史張萬福為濠州刺史。萬福馳至渦口,立馬岸上,發進奉船,淄青將士停岸睥睨不敢動。辛醜,汾陽忠武王郭子儀薨。子儀為上將,擁強兵,程元振、魚朝恩讒謗百端;詔書一紙征之,無不即日就道,由是讒謗不行。嘗遣使至田承嗣所,承嗣西望拜之曰:“此膝不屈於人若幹年矣!”李靈曜據汴州作亂,公私物過汴者皆留之,惟子儀物不敢近,遣兵衛送出境。校中書令考凡二十四,月入俸錢二萬緡,私產不在焉;府庫珍貨山積。家人三千人,八子、七婿皆為朝廷顯官;諸孫數十人,每問安,不能盡辯,頷之而已。仆固懷恩、李懷光、渾瑊輩皆出麾下,雖貴為王公,常頤指役使,趨走於前,家人亦以仆隸視之。天下以其身為安危者殆三十年,
壬子,以懷、鄭、河陽節度副使李艽為河陽、懷州節度使,割東畿五縣隸焉。
北庭、安西自吐蕃陷河、隴,隔絕不通,伊西、北庭節度使李元忠、四鎮留後郭昕帥將士閉境拒守,數遣使奉表,皆不達,聲問絕者十餘年。至是,遣使間道歷諸胡自回紇中來,上嘉之。秋,七月,戊午朔,加元忠北庭大都護,賜爵寧塞郡王;以昕為安西大都護、四鎮節度使,賜爵武威郡王;將士皆遷七資。元忠姓名,朝廷所賜也,本姓曹,名令忠;昕,子儀弟之子也。
李希烈以久雨未進軍,上怪之,盧杞密言於上曰:“希烈遷延,以楊炎故也。陛下何愛炎一日之名而墮大功?不若暫免炎相以悅之。事平復用,無傷也。”上以為然。庚申,以炎為左仆射,罷政事。以前永平節度使張鎰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鎰,齊丘之子也。以朔方節度使崔寧為右仆射。
丙子,贈故伊州刺史袁光庭工部尚書。光庭天寶末為伊州刺史,吐蕃陷河、隴,光庭堅守累年,吐蕃百方誘之,不下。糧竭兵盡,城且陷,光庭先殺妻子,然後自焚。郭昕使至,朝廷始知之,故贈官。
辛巳,以邠寧節度使李懷光兼朔方節度使。
癸未,河東節度使馬燧,昭義節度使李抱真,神策先鋒都知兵馬使李晟,大破田悅於臨洺。時悅攻臨洺,累月不拔,城中食且盡,府庫竭,士卒多死傷。張伾飾其愛女,使出拜將士曰:“諸群守戰甚苦,伾家無它物,請鬻此女為將士一日之費。”眾皆哭,曰:“願盡死力,不敢言賞!”李抱真告急於朝,詔馬燧將步騎二萬與抱真討悅,又遣李晟將神策兵與之俱;又詔幽州留後硃滔討惟嶽。燧等軍未出險,先遣使持書諭悅,為好語。悅謂燧畏之,不設備,又與抱真合兵八萬,東下壺關,軍於邯鄲,擊悅支軍,破之。悅方急攻臨洺,分李惟嶽兵五千助楊朝光。明日,燧等進攻朝光柵,悅將萬餘人救之,燧命大將李自良等禦之於雙岡,令之曰:“悅得過,必斬爾!”自良等力戰,悅軍卻。燧推火車焚朝光柵,斬朝光,獲首虜五千餘級。居五日,燧等進軍至臨洺,悅悉眾力戰,凡百餘合,悅兵大敗,斬首萬餘級。悅引兵夜遁,邢州圍亦解。
時平盧節度使李正己已薨,子納秘之,擅領軍務。悅求救於納及李惟嶽,納遣大將衛俊將兵萬人,惟嶽遣兵三千人救之。悅收合散卒,得二萬餘人,軍於洹水;淄青軍其東,成德軍其西,
八月,李納始發喪,奏請襲父位,上不許。
梁崇義發兵至江陵,至四望,大敗而歸,乃收兵襄、鄧。李希烈引軍循漢而上,與諸道兵會;崇義遣其將翟暉、杜少誠逆戰於蠻水,希烈大破之;追至疏口,又破之。二將請降,希烈使將其眾先入襄陽慰諭軍民。崇義閉城拒守,守者開門爭出,不可禁。崇義與妻赴井死,傳首京師。
範陽節度使硃滔將討李惟嶽,軍於莫州。張孝忠將精兵八千守易州,滔遣判官蔡雄說孝忠曰:“惟嶽乳臭兒,敢拒朝命;今昭義、河東軍已破田悅,淮寧李仆射克襄陽,計河南諸軍,朝夕北向,恒、魏之亡,可佇立而須也。使君誠能首舉易州以歸朝廷,則破惟嶽之功自使君始,此
壬戌,加李希烈同平章事。
初,李希烈請討梁崇義,上對朝士亟稱其忠。黜陟使李承自淮西還,言於上曰:“希烈必立微功;但恐有功之後,偃蹇不臣,更煩朝廷用兵耳。”上
初,蕭嵩家廟臨曲江,玄宗以娛遊之地,非神靈所宅,命徙之。楊炎為相,惡京兆尹嚴郢,左遷大理卿。盧杞欲陷炎,引郢為禦史大夫。先是,炎將營家廟,有宅在東都,憑河南尹趙惠伯賣之,惠伯買以為官廨,郢按之,以為有羨利。杞召大理正田晉議法,晉以為:“律,監臨官市買有羨利,以乞取論,當奪官。”杞怒,貶晉衡州司馬。更召它吏議法,以為:“
辛醜,冊太子妃蕭氏。
癸卯,祫太廟。先是,太祖既正東向之位,獻、懿二祖皆藏西夾室,不饗。至是,復奉獻祖東向而饗之。
徐州刺史李洧,正己之從父兄也。李納寇宋州,彭城令太原白季庚說洧舉州歸國。洧從之,遣攝巡官崔程奉表詣闕,且使口奏,並白宰相,以“徐州不能獨抗納,乞領徐、海、沂三州觀察使,況海、沂二州,今皆為納有。洧與刺史王涉、馬萬通素有約,茍得朝廷詔書,必能成功。”程自外來,以為宰相一也,先白張鎰,鎰以告盧杞。杞怒其不先白己,不從其請。戊申,加洧禦史大夫,充招諭使。
十一月,戊午,以永樂公主適檢校比部郎中田華,上不欲違先誌故也。
蜀王傀,更名遂。
辛酉,宣武節度使劉洽,神策都知兵馬使曲環,滑州刺史襄平李澄,朔方大將唐朝臣,大破淄青、魏博之兵於徐州。
先是,李納遣其將王溫會魏博將信都崇慶共攻徐州,李洧遣牙官溫人王智興詣闕告急。智興善走,不五日而至。上為之發朔方兵五千人,以朝臣將之,與洽、環、澄共救之。時朔方軍資裝不至,旗服弊惡。宣武人嗤之曰:“乞子能破賊乎!”朝臣以其言激怒士卒,且曰:“都統有令,先破賊營者,營中物悉與之。”士皆憤怒爭奮。
崇慶、溫攻彭城,二旬不能下,請益兵於納。納遣其將石隱金將萬人助之,與劉洽等相拒於七裏溝。日向暮,洽引軍稍卻。朔方馬軍使楊朝晟言於唐朝臣曰:“公以步兵負山而陳,以待兩軍。我以騎兵伏於山曲,賊見懸軍勢孤,必搏之。我以伏兵絕其腰,必敗之。”朝臣從之。崇慶等果將騎二千逾橋而西,追擊官軍,伏兵發,橫擊之。崇慶等兵中斷,狼狽而返,阻橋以拒官軍。其兵有爭橋不得,涉水而度者。朝晟指之曰:“彼可涉,吾何為不涉!”遂涉水擊,據橋者皆走,崇慶等兵大潰。洽等乘之,斬首八千級,溺死過半。朔方軍士盡得其輜重,旗服鮮華,乃謂宣武人曰:“乞子之功,孰與宋多?”宣武人皆慚。官軍
己巳,詔削李惟嶽官爵;募所部降者,赦而賞之。
甲申,淮南節度使陳少遊遣兵擊海州,其刺史王涉以州降。十二月,李納密州刺史馬萬通乞降;丁酉,以為密州刺史。
崔漢衡至吐蕃,贊普以敕書稱貢獻及賜,全以臣禮見處。又,雲州之西,當以賀蘭山為境,邀漢衡更請之。丁未,漢衡遣判官與吐蕃使者入奏。上為之改敕書、境土,皆如其請。
加馬燧魏博招討使。
建中三年壬戌,公元七八二年
春,正月,河陽節度使李艽引兵逼衛州,田悅守將任履虛詐降,既而復叛。
馬燧等諸軍屯於漳濱。田悅遣其將王光進築月城以守長橋,諸軍不得渡。燧以鐵鎖連車數百乘,實以土囊,塞其下流,水淺,諸軍涉渡。時軍中乏糧,悅等深壁不戰。燧命諸軍持十日糧,進屯倉口,與悅夾洹水而軍。李抱真、李艽問曰:“糧少而深入,何也?”燧曰:“糧少則利速戰,今三鎮連兵不戰,欲以老我師。我若分軍擊其左右,悅必救之,則我
悅收餘兵千餘人走魏州。馬燧與李抱真不協,頓兵平邑浮圖,遷延不進。悅夜至南郭,大將李長春閉關不內,以俟官軍,久之,天且明,長春乃開門納之。悅殺長春,嬰城拒守。城中士卒不滿數千,死者親戚,號哭滿街。悅憂懼,乃持佩刀,乘馬立府門外,悉集軍民,流涕言曰:“悅不肖,蒙淄青、成德二丈人大恩,不量其力,輒拒朝命,喪敗至此,使士大夫
丙寅,李惟嶽遣兵與孟祐守束鹿,硃滔、張孝忠攻拔之,進圍深州。惟嶽憂懼,掌書記邵真復說惟嶽,密為表,先遣弟惟簡入朝;然後誅諸將之不從命者,身自入朝,使妻父冀州刺史鄭詵權知節度事,以待朝命。惟簡既行,孟祐知其謀,密遣告田悅。悅大怒,使衙官扈岌往見惟嶽,讓之曰:“尚書舉兵,正為大夫求旌節耳,非為己也。今大夫乃信邵真之言,遣弟奉表,悉以反逆之罪歸尚書,自求雪身,尚書何負於大夫而至此邪!若相為斬邵真,則相待如初;不然,當與大夫絕矣。”判官畢華言於惟嶽曰:“田尚書以大夫之故陷身重圍,大夫一旦負之,不義甚矣。且魏博、淄青兵強食富,足抗天下,事未可知,奈何遽為二三之計乎!”惟嶽素怯,不能守前計,乃引邵真,對扈岌斬之。發成德兵萬人,與孟祐俱圍束鹿。丙寅,硃滔、張孝忠與戰於束鹿城下,惟嶽大敗,燒營而遁。兵馬使王武俊為左右所構,惟嶽疑之,惜其才,未忍除也。束鹿之戰,使武俊為前鋒,私自謀曰:“我破硃滔,則惟嶽軍勢大振,歸,殺我必矣。”故戰不甚力而敗。
硃滔欲乘勝攻恒州,張孝忠引兵西北,軍於義豐。滔大驚,孝忠將佐皆怪之,孝忠曰:“恒州宿將尚多,未易可輕。迫之則並力死鬥,緩之則自相圖。諸君第觀之,吾軍義豐,坐待惟嶽之殄滅耳。且硃司徒言大而識淺,可與共始,難與共終也!”於是滔亦屯束鹿,不敢進。
惟嶽將康日知以趙州歸國,惟嶽益疑王武俊,武俊甚懼。或謂惟嶽曰:“先相公委腹心於武俊,使之輔佐大夫,又有
癸未,蜀王遂更名溯。
淮南節度使陳少遊拔海、密二州,李納復攻陷之。
王武俊既出恒州,謂衛常寧曰:“武俊今幸出虎口,不復歸矣!當北歸張尚書。”常寧曰:“大夫暗弱,信任左右,觀其勢終為硃滔所滅。今天子有詔,得大夫首者,以其官爵與之。中丞素為眾所服,與其出亡,曷若倒戈以取大夫,
復榷天下酒,惟西京不榷。
二月,戊午,李惟嶽所署定州刺史楊政義降。時河北略定,惟魏州未下。河南諸軍攻李納於濮州,納勢日蹙。朝廷謂天下不日可平。甲子,以張孝忠為易、定、滄三州節度使,王武俊為恒冀都團練觀察使,康日知為深趙都團練觀察使,以德、林二州隸硃滔,令還鎮。滔固請深州,不許,由是怨望,留屯深州。王武俊素輕張孝忠,自以手誅李惟嶽,功在康日知上,而孝忠為節度使,己與康日知俱為都團練使,又失趙、定二州,亦不悅。又詔以糧三千石給硃滔,馬五百匹給馬燧。武俊以為朝廷不欲使故人為節度使,魏博既下,必取恒冀,故先分其糧馬以弱之,疑,未肯奉詔。
田悅聞之,遣判官王侑、許士則間道至深州,說硃滔曰:“司徒奉詔討李惟嶽,旬朔之間,拔束鹿,下深州,惟嶽勢蹙,故王大夫因司徒勝勢,得以梟惟嶽之首,此皆司徒之功也。又天子明下詔書,令司徒得惟嶽城邑,皆隸本鎮。今乃割深州以與日知,是自棄其信也。且今上誌欲掃清河朔,不使蕃鎮承襲,將悉以文臣代武臣。魏亡,則燕、趙為之次矣;若魏存,則燕、趙無患。然則司徒果有意矜魏博之危而救之,非徒得
宣武節度使劉洽攻李納於濮州,克其外城。納於城上涕泣求自新,李勉又遣人說之。癸卯,納遣其判官房說以其母弟經及子成務入見。會中使宋鳳朝稱納勢窮蹙,不可舍,上乃因說等於禁中,納遂歸鄆州,復與田悅等合。朝廷以納勢未衰,三月,乙未,始以徐州刺史李洧兼徐、海、沂都團練觀察使,海、沂已為納所據,洧競無所得。
李納之初反也,其所署德州刺史李西華備守甚嚴,都虞候李士真密毀西華於納,納召西華還府,以士真代之。士真又以詐召棣州刺史李長卿,長卿過德州,士真劫之,與同歸國。夏,四月,戊午,以士真、長卿為二州刺史。士真求援於硃滔,滔已有異誌,遣大將李濟時將三千人聲言助士真守德州,且召士真詣深州議軍事,至則留之,使濟時領州事。
庚申,吐蕃歸曏日所俘掠兵民八百人。
上遣中使發盧龍、恒冀、易定兵萬人詣魏州討田悅。王武俊不受詔,執使者送硃滔。滔言於眾曰:“將士有功者,吾奏求官勛,皆不遂。今欲與諸君敕裝共趨魏州,擊破馬燧以取溫飽,何如?”皆不應。三問,乃曰:“幽州之人,自安、史之反,從而南者無一人得還,今其遺人
涿州刺史劉怦與滔同縣人,其母,滔之姑也,滔使知幽州留後,聞滔欲救田悅,以書諫之曰:“今昌平故裏,朝廷改為太尉鄉、司徒裏,此亦大夫不朽之名也。但以忠順自持,則事無不濟。竊思近日務大樂戰,不顧成敗而家滅身屠者,安、史是也。怦忝密親,默而無告,是負重知。惟司徒圖之,無貽後悔。”滔雖不用其言,亦嘉其盡忠,卒無疑貳。
滔將起兵,恐張孝忠為後患,復遣牙官蔡雄往說之。孝忠曰:“昔者司徒發幽州,遣人語孝忠曰:‘李惟嶽負恩為逆’,謂孝忠歸國即為忠臣。孝忠性直,用司徒之教。今既為忠臣矣,不復助逆也。且孝忠與武俊皆出夷落,深知其心最喜翻覆。司徒勿忘鄙言,它日必相念矣!”雄復欲以巧辭說之,孝忠怒,欲執送京師。雄懼,逃歸。滔乃使劉怦將兵屯要害以備之。孝忠完城礪兵,獨居強寇之間,莫之能屈。滔將步騎二萬五千發深州,至束鹿。詰旦將行,吹角未畢,士卒忽大亂,喧噪曰:“天子令司徒歸幽州,奈何違敕南救田悅!”滔大懼,走入驛後堂避匿。蔡雄與兵馬使宗頊等矯謂士卒曰:“汝輩勿喧,聽司徒傳令。”眾稍止。雄又曰:“司徒將發範陽,恩旨令得李惟嶽州縣即有之,司徒以幽州少絲纊,故與汝曹竭力血戰以取深州,冀得其絲纊以寬汝曹賦率,不意國家無信,復以深州與康日知。又,朝廷以汝曹有功,賜絹人十匹,至魏州西境,盡為馬仆射所奪。司徒但處範陽,富貴足矣,今茲南行,乃為汝曹,非自為也。汝曹不欲南行,任自歸北,何用喧悖,乖失軍禮!”眾聞言,
武俊之始誅李惟嶽也,遣判官孟華入見。上問以河朔利害,華性忠直,有才略,應對慷慨。上悅,以為恒冀團練副使。會武俊與硃滔有異謀,上遽遣華歸諭旨。華至,武俊已出師,華諫曰:“聖意於大夫甚厚,茍盡忠義,何患官爵之不崇,土地之不廣,不日天子必移康中丞於它鎮,深、趙終為大夫之有,何苦遽自同於逆亂乎!異日無成,
田悅恃援兵將至,遣其將康愔萬餘人出城西,與馬燧等戰於禦河上,大敗而還。
時兩河用兵,月費百餘萬緡,府庫不支數月。太常博士韋都賓、陳京建議,以為:“貨利所聚,皆在富商,請括富商錢,出萬緡者,借其餘以供軍。計天下不過借一二千商,則數年之用足矣。”上從之。甲子,詔借商人錢,令度支條上。判度支杜佑大索長安中商賈所有貨,意其不實,輒加搒捶。帛粟麥者,皆借四分之一,封其櫃窖。百姓為之罷市,相帥遮宰相馬自訴,以千萬數。盧杞始慰諭之,
甲戌,以昭義節度副使、磁州刺史盧玄卿為洺州刺史兼魏博招討副使。
初,李抱真為澤潞節度使,馬燧領河陽三城。抱真欲殺懷州刺史楊鉥,鉥奔燧。燧納之,且奏其無罪,抱真怒。及同討田悅,數以事相恨望,二人怨隙遂深,不復相見。由是諸軍逗橈,久無成功,上數遣中使和解之。及王武俊逼趙州,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邢州,燧大怒曰:“餘賊未除,宜相與戮力,乃分兵自守其地,我寧得獨戰邪!”欲引兵歸。李晟說燧曰:“李尚書以邢、趙連壤,分兵守之,誠未有害。今公遽自引去,眾謂公何!”燧悅,乃單騎造抱真壘,相與釋憾結歡。會洺州刺史田昂請入朝,燧奏以洺州隸抱真,請玄卿為刺史,兼充招討之副。李晟軍先隸抱真,又請兼隸燧,以示協和。上皆從之。
盧龍節度行軍司馬蔡廷玉惡判官鄭雲逵,言於硃泚,奏貶莫州參軍。雲逵妻,硃滔之女也,滔復奏為掌書記。雲逵深構廷玉於滔,廷玉又與檢校大理少卿硃體微言於泚曰:“滔在幽鎮,事多專擅,其性非長者,不可以兵權付之。”滔知之,大怒,數與泚書,請殺二人者,泚不從。由是兄弟頗有隙。及滔拒命,上欲歸罪於廷玉等以悅滔,甲子,貶廷玉柳州司戶,體微萬州南浦尉。
宣武節度使劉洽攻李納之濮陽,降其守將高彥昭。
硃滔遣人以蠟書置髻中遺硃泚,欲與同反。馬燧獲之,並使者送長安,泚不之知。上驛召泚於鳳翔,至,以蠟書並使者示之,泚惶恐頓首請罪。上曰:“相去千裏,初不同謀,非卿之罪也。”因留之長安私第,賜名園、腴田、錦彩、金銀甚厚,以安其意;其幽州、盧龍節度、太尉、中書令並如故。
上以幽州兵在鳳翔,思得重臣代之。盧杞忌張鎰忠直,為上所重,欲出之於外,己得專總朝政,乃對曰:“硃泚名位素崇,鳳翔將校班秩已高,非宰相信臣,無以鎮撫,臣請自行。”上俯首未言,巳又曰:“陛下必以臣貌寢,不為三軍所伏,固惟陛下神算。”上乃顧鎰曰:“
初,盧杞與禦史大夫嚴郢共構楊炎、趙惠伯之獄,炎死,杞復忌郢。會蔡廷玉等貶官,殿中侍禦史鄭詹誤遞文符至昭應送之,廷玉等行已至藍田,召還而東,廷玉等以為執己送硃滔,至靈寶西,赴河死。上聞之,駭異,盧杞因奏:“硃泚必疑以為詔旨,請遣三司使案詹。”又言:“禦史所為,必稟大夫,請並郢案之。”獄未具,壬午,杞奏杖殺詹於京兆府;貶郢費州刺史,卒於貶所。
上初即位,崔祐甫為相,務崇寬大,故當時政聲藹然,以為有貞觀之風。及盧杞為相,知上性多忌,因以疑似離間群臣,始勸上以嚴刻禦下,中外失望。
淮南節度使陳少遊奏,本道稅錢每千請增二百。五月,丙戌,詔增它道稅錢皆如淮南;又鹽每鬥價皆增百錢。
硃滔、王武俊自寧晉南救魏州,辛卯,詔朔方節度使李懷光將朔方及神策步騎萬五千人東討田悅,且拒滔等。滔行至宗城,掌書記鄭雲逵、參謀田景仙棄滔來降。
丁酉,加河東節度使馬燧同平章事。
辛亥,置義武軍節度於定州,以易、定、滄三州隸之。張光晟之殺突董也,上欲遂絕回紇,召冊可汗使源休還太原。久之,乃復遣休送突董及翳密施、大、小梅錄等四喪還其國,可汗遣其宰相頡子思迦等迎之。頡子思迦坐大帳,立休等於帳前雪中,詰以殺突董之狀,欲殺者數四,供待甚薄。留五十餘日,乃得歸。可汗使人謂之曰:“國人皆欲殺汝以償怨,我意則不然。汝國已殺突董等,我又殺汝,如
硃滔、王武俊軍至魏州,田悅具牛酒出迎,魏人歡呼動地。滔營於愜山,是日,李懷光軍亦至,馬燧等盛軍容迎之。滔以為襲己,遽出陳。懷光
李納求援於滔等,滔遣魏博兵馬使信都承慶將兵助之。納攻宋州,不克,遣兵馬使李克信、李欽遙戍濮陽、南華以拒劉洽。
甲辰,以淮寧節度使李希烈兼平盧、淄青、兗鄆、登萊、齊州節度使,討李納。又以河東節度使馬燧兼魏博、澶相節度使。加朔方、邠寧節度使李懷光同平章事。
神策行營招討使李晟請以所將兵北解趙州之圍,與張孝忠合勢圖範陽,上許之,晟自魏州引兵北趨趙州,王士真解圍去。晟留趙州三日,與孝忠合兵北略恒州。
演州司馬李孟秋舉兵反,自稱安南節度使。安南都護輔良交討斬之。
八月,丁未,置汴東、西水陸運、兩稅、鹽鐵使二人,度支總其大要而已。
辛酉,以涇原留後姚令言為節度使。
盧杞惡太子太師顏真卿,欲出之於外。真卿謂杞曰:“先中丞傳首至平原,真卿以舌舐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乎!”杞矍然起拜,然恨之益甚。
九月,癸卯,殿中少監崔漢衡自吐蕃歸,贊普遣其臣區頰贊隨漢衡入見。冬,十月,辛亥,以湖南觀察使曹王臯為江南西道節度使。臯至洪州,悉集將佐,簡閱其才,得牙將伊慎、王鍔等,擢為大將,引荊襄判官許孟容置幕府。慎,兗州人;孟容,長安人也。慎常從李希烈討梁崇義,希烈愛其才,欲留之,慎逃歸。希烈聞臯用慎,恐為己患,遺慎七屬甲,詐為復書,墜之境上。上聞之,遣中使即軍中斬慎,臯為之論雪;未報。會江賊三千餘眾入寇,臯遣慎擊賊自贖;慎擊破之,斬首數百級而還,由是得免。
盧杞秉政,知上必更立相,恐其分己權,乘間薦吏部侍郎關播儒厚,可以鎮風俗。丙辰,以播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政事皆決於杞,播等斂衽
戊辰,遣都官員外郎河中樊澤使於吐蕃,告以結盟之期。
丙子,肅王詳薨。
十一月,己卯朔,加淮南節度使陳少遊同平章事。
田悅德硃滔之救,與王武俊議奉滔為主,稱臣事之,滔不可,曰:“愜山之捷,皆大夫二兄之力,滔何敢獨居尊位!”於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鄭濡等共議:“請與鄆州李大夫為四國,俱稱王而不改年號,如昔諸侯奉周家正朔。築壇同盟,有不如約者,眾共伐之。不然,豈得常為叛臣,茫然無主,用兵既無名,有功無官爵為賞,使將吏何所依歸乎!”滔等皆以為然。滔乃自稱冀王,田悅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仍請李納稱齊王。是日,滔等築壇於軍中,告天而受之。滔為盟主,稱孤;武俊、悅、納稱寡人。所居堂曰殿,處分曰令,群下上書曰箋,妻曰妃,長子曰世子。各以其所治州為府,置留守兼元帥,以軍政委之;又置東西曹,視門下、中書省;左右內史,視侍中、中書令;餘官皆仿天朝而易其名。
武俊以孟華為司禮尚書,華竟不受,嘔血死。以兵馬使衛常寧為內史監,委以軍事。常寧謀殺武俊,武俊腰斬之。武俊遣其將張終葵寇趙州,康日知擊斬之。
李希烈帥所部兵三萬徙鎮許州,遣所親詣李納,與謀共襲汴州。遣使告李勉,雲已兼領淄青,欲假道之官。勉為之治橋、具饌以待之,而嚴為之備。希烈竟不至,又密與硃滔等交通,納亦數遣遊兵渡汴以迎希烈。由是東南轉輸者皆不敢由汴渠,自蔡水而上。
十二月,丁醜,李希烈自稱天下都元帥、太尉、建興王。時硃滔等與官軍相拒累月,官軍有度支饋糧,諸道益兵,而滔與王武俊
司天少監徐承嗣請更造《建中正元歷》;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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