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景仁
殷景仁,陳郡長平人也。曾祖融,晉太常。祖茂,散騎常侍、特進、左光祿大夫。父道裕,蚤亡。景仁少有大成之量,司徒王謐見而以女妻之。初為劉毅後軍參軍,高祖太尉行參軍。建議宜令百官舉才,以所薦能否為黜陟。遷宋臺秘書郎,世子中軍參軍,轉主簿,又為驃騎將軍道憐主簿。出補衡陽太守,入為宋世子洗馬,仍轉中書侍郎。景仁學不為文,敏有思致,口不談義,深達理體;至於國典朝儀,舊章記註,莫不撰錄,識者知其有當世之誌也。高祖甚知之,遷太子中庶子。
少帝即位,入補侍中,累表辭讓,又固陳曰:“臣誌幹短弱,歷著出處。值皇塗隆泰,身荷恩榮,階牒推遷,日月頻積,失在饕餮,患不自量。而奉聞今授,固守愚心者,竊惟殊次之寵,必歸器望;喉脣之任,非才莫居。三省諸躬,無以克荷,豈可茍順甘榮,不知進退,上虧朝舉,下貽身咎,求之公私,未見其可。顧涯審分,誠難庶幾,逾方越序,易以誡懼。所以俯仰周偟,無地寧處。若惠澤廣流,蘭艾同潤,回改前旨,賜以降階,雖實不敏,敢忘循命。臣迕違之愆,既已屢積,寧當徒尚浮采,塵黷天聽。丹情悾款,仰希照察。”詔曰:“景仁退挹之懷,有不可改,除黃門侍郎,以申君子之請。”尋領射聲。頃之,轉左衛將軍。
太祖即位,委遇彌厚,俄遷侍中,左衛如故。時與侍中右衛將軍王華、侍中驍騎將軍王曇首、侍中劉湛四人,並時為侍中,俱居門下,皆以風力局幹,冠冕一時,同升之美,近代莫及。元嘉三年,車駕征謝晦,司徒王弘入居中書下省,景仁長直,共掌留任。晦平,代到彥之為中領軍,侍中如故。
太祖所生章太後早亡,上奉太後所生蘇氏甚謹。六年,蘇氏卒,車駕親往臨哭,下詔曰:“朕夙罹偏罰,情事兼常,每思有以光隆懿戚,少申罔極之懷。而禮文遺逸,取正無所,監之前代,用否又殊,故惟疑累年,在心未遂。蘇夫人奄至傾殂,情禮莫寄,追思遠恨,與事而深,日月有期,將蔔窀穸,便欲粗依《春秋》以貴之義,式遵二漢推恩之典。但動藉史筆,傳之後昆,稱心而行,或容未允。可時共詳論,以求其中。執筆永懷,益增感塞。”景仁議曰:“至德之感,靈啟厥祥,文母伣天,實熙皇祚。主上聿遵先典,號極徽崇,以貴之義,禮盡於此。蘇夫人階緣戚屬,情以事深,寒泉之思,實感聖懷,明詔爰發,詢求厥中。謹尋漢氏推恩加爵,於時承秦之弊,儒術蔑如,自君作故,罔或前典,懼非盛明所宜軌蹈。晉監二代,朝政之所因,君舉必書,哲王之所慎。體至公者,懸爵賞於無私;奉天統者,每屈情以申制。所以作孚萬國,貽則後昆。臣豫蒙博逮,謹露庸短。”上從之。
丁母憂,葬竟,起為領軍將軍,固辭。上使綱紀代拜,遣中書舍人周赳輿載還府。九年,服闋,遷尚書仆射。太子詹事劉湛代為領軍,與景仁素善,皆被遇於高祖,俱以宰相許之。湛尚居外任,會王弘、華、曇首相系亡,景仁引湛還朝,共參政事。湛既入,以景仁位遇本不逾己,而一旦居前,意甚憤憤。知太祖信仗景仁,不可移奪,乃深結司徒彭城王義康,欲倚宰相之重以傾之。
十二年,景仁復遷中書令,護軍、仆射如故。尋復以仆射領吏部,護軍如故。湛愈忿怒。義康納湛言,毀景仁於太祖;太祖遇之益隆。景仁對親舊嘆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稱疾解職,表疏累上,不見許,使停家養病。發詔遣黃門侍郎省疾。湛議遣人若劫盜者於外殺之,以為太祖雖知,當有以,終不能傷至親之愛。上微聞之,遷景仁於西掖門外晉鄱陽主第,以為護軍府,密邇宮禁,故其計不行。
景仁臥疾者五年,雖不見上,而密表去來,日中以十數;朝政大小,必以問焉,影跡周密,莫有窺其際者。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寢疾既久,左右皆不曉其意。其夜,上出華林園延賢堂召景仁,猶稱腳疾,小床輿以就坐,誅討處分,一皆委之。
代義康為揚州刺史,仆射領吏部如故。遣使者授印綬,主簿代拜,拜畢,便覺其情理乖錯。性本寬厚,而忽更苛暴,問左右曰:“今年男婚多?女嫁多?”是冬大雪,景仁乘輿出聽事觀望,忽驚曰:“當閣何得有大樹?”既而曰:“我誤邪?”疾轉篤。太祖謂不利在州司,使還住仆射下省,為州凡月余卒。或雲見劉湛為祟。時年五十一,追贈侍中、司空,本官如故。謚曰文成公。
上與荊州刺史衡陽王義季書曰:“殷仆射疾患少日,奄忽不救。其識具經遠,奉國竭誠,周遊繾綣,情兼常痛。民望國器,遇之為難,惋嘆之深,不能已已。汝亦同不?往矣如何!”世祖大明五年,行幸經景仁墓,詔曰:“司空文成公景仁德量淹正,風識明允,徽績忠謨,夙達先照,惠政茂譽,實留民屬。近瞻丘墳,感往興悼,可遣使致祭。”
子道矜,幼而不慧,官至太中大夫。道矜子恆,太宗世為侍中,度支尚書,屬父疾積久,為有司所奏。詔曰:“道矜生便有病,無更橫疾。恆因愚習惰,久妨清序,可降為散騎常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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