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送宮花賈璉戲熙鳳 宴寧府寶玉會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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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周瑞家的送了劉老老去後,便上來回王夫人話,誰知王夫人不在上房,問丫鬟們,方知往薛姨媽那邊說話兒去了。周瑞家的聽說,便出東角門過東院往梨香院來。剛至院門前,隻見王夫人的丫鬟金釧兒和那一個才留頭的小女孩兒站在臺階兒上玩呢。看見周瑞家的進來,便知有話來回,因往裏努嘴兒。
周瑞家的輕輕掀簾進去,見王夫人正和薛姨媽
周瑞家的聽了,笑道:“
周瑞家的還要說話時,忽聽王夫人問道:“誰在裏頭?”周瑞家的忙出來答應了,便回了劉老老之事。略待半刻,見王夫人無話,方欲退出去,薛姨媽忽又笑道:“你且站住。我有一件東西,你帶了去罷。”說著便叫:“香菱!”簾櫳響處,才和金釧兒玩的那個小丫頭進來,問:“太太叫我做什麽?”薛姨媽道:“把那匣子裏的花兒拿來。”香菱答應了,向那邊捧了個小錦匣兒來。薛姨媽道:“這是宮裏頭作的新鮮花樣兒堆紗花,十二枝。昨兒我想起來,白放著可惜舊了,何不給他們姐妹們戴去。昨兒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兒來得巧,就帶了去罷。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位兩枝,下剩六枝送林姑娘兩枝,那四枝給鳳姐兒罷。”王夫人道:“留著給寶丫頭戴也罷了,又想著他們。”薛姨媽道:“姨太太不知,寶丫頭怪著呢,他從來不愛這些花兒粉兒的。”
說著,周瑞家的拿了匣子,走出房門。見金釧兒仍在那裏曬日陽兒,周瑞家的問道:“那香菱小丫頭子可就是時常說的,臨上京時買的、為他打人命官司的那個小丫頭嗎?”金釧兒道:“可不就是他。”正說著,隻見香菱笑嘻嘻的走來,周瑞家的便拉了他的手細細的看了一回,因向金釧兒笑道:“這個模樣兒,竟有些像咱們東府裏的小蓉奶奶的品格兒。”金釧兒道:“我也這麽說呢。”周瑞家的又問香菱:“你幾歲投身到這裏?”又問:“你父母在那裏呢?今年十幾了?本處是那裏的人?”香菱聽問,搖頭說:“不記得了。”周瑞家的和金釧兒聽了,倒反為嘆息了一回。
一時周瑞家的攜花至王夫人正房後。原來近日賈母說孫女們太多,一處擠著倒不便,隻留寶玉黛玉二人在這邊解悶,卻將迎春、探春、惜春三人移到王夫人這邊房後三間抱廈內居住,令李紈陪伴照管。如今周瑞家的故順路先往這裏來,隻見幾個小丫頭都在抱廈內默坐,聽著呼喚。迎春的丫鬟司棋和探春的丫鬟侍書二人,正掀簾子出來,手裏都捧著茶盤茶鐘,周瑞家的便知他姐妹在一處坐著,也進入房內。隻見迎春、探春二人正在窗下圍棋。周瑞家的將花送上,說明原故,二人忙住了棋,都欠身道謝,命丫鬟們收了。
周瑞家的答應了,因說:“四姑娘不在房裏,隻怕在老太太那邊呢?”丫鬟們道:“在那屋裏不是?”周瑞家的聽了,便往這邊屋裏來。隻見惜春正同水月庵的小姑子智能兒兩個一處玩耍呢,見周瑞家的進來,便問他何事。周瑞家的將花匣打開,說明原故,惜春笑道:“我這裏正和智能兒說,我明兒也要剃了頭跟他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來,要剃了頭,可把花兒戴在那裏呢?”說著,大家取笑一回,惜春命丫鬟收了。周瑞家的因問智能兒:“你是什麽時候來的?你師父那禿歪剌那裏去了?”智能兒道:“我們一早就來了。我師父見過太太,就往於老爺府裏去了,叫我在這裏等他呢。”周瑞家的又道:“十五的月例香供銀子可得了沒有?”智能兒道:“不知道。”惜春便問周瑞家的:“如今各廟月例銀子是誰管著?”周瑞家的道:“余信管著。”惜春聽了笑道:“這就是了。他師父一來了,余信家的就趕上來,和他師父咕唧了半日,想必就是為這個事了。”
那周瑞家的又和智能兒嘮叨了一回,便往鳳姐處來。穿過了夾道子,從李紈後窗下越過西花墻,出西角門,進鳳姐院中。走至堂屋,隻見小丫頭豐兒坐在房門檻兒上,見周瑞家的來了,連忙的擺手兒,叫他往東屋裏去。周瑞家的會意,忙著
周瑞家的這才往賈母這邊來,過了穿堂,頂頭忽見他的女孩兒打扮著才從他婆家來。周瑞家的忙問:“你這會子跑來作什麽?”他女孩兒說:“媽,一向身上好?我在家裏等了這半日,媽竟不去,什麽事情這麽忙的不回家?我等煩了,自己先到了老太太跟前請了安了,這會子請太太的安去。媽還有什麽不了的差事?手裏是什麽東西?”周瑞家的笑道:“噯!今兒偏偏來了個劉老老,我自己多事,為他跑了半日。這會子叫姨太太看見了,叫送這幾枝花兒給姑娘奶奶們去,這還沒有送完呢。你今兒來,一定有什麽事情。”他女孩兒笑道:“你老人家倒會猜,一猜就猜著了。實對你老人家說:你女婿因前兒多喝了點子酒,和人分爭起來,不知怎麽叫人放了把邪火,說他
誰知此時黛玉不在自己房裏,卻在寶玉房中,大家解九連環作戲。周瑞家的進來,笑道:“林姑娘,姨太太叫我送花兒來了。”寶玉聽說,便說:“什麽花兒?拿來我瞧瞧。”一面便伸手接過匣子來看時,原來是兩枝宮制堆紗新巧的假花。黛玉隻就寶玉手中看了一看,便問道:“還是單送我一個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呢?”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這兩枝是姑娘的。”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麽!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呀。”周瑞家的聽了,一聲兒也不敢言語。寶玉問道:“周姐姐,你作什麽到那邊去了?”周瑞家的因說:“太太在那裏,我回話去了,姨太太就順便叫我帶來的。”寶玉道:“寶姐姐在家裏作什麽呢?怎麽這幾日也不過來?”周瑞家的道:“身上不大好呢。”寶玉聽了,便和丫頭們說:“誰去瞧瞧,就說我和林姑娘打發來問姨娘姐姐安,問姐姐是什麽病,吃什麽藥。論理,我該親自來的,就說才從學裏回來,也著了些涼,改日再親自來看。”說著,茜雪便答應去了。周瑞家的自去無話。
原來周瑞家的女婿便是雨村的好友冷子興,近日因賣古董,和人打官司,故叫女人來討情。周瑞家的仗著主子的勢,把這些事也不放在心上,晚上隻求求鳳姐便完了。
至掌燈時,鳳姐卸了妝,來見王夫人,回說:“今兒甄家送了來的東西,我已收了。咱們送他的,趁著他家有年下送鮮的船,交給他帶了去了。”王夫人點點頭兒。鳳姐又道:“臨安伯老太太生日的禮已經打點了,太太派誰送去?”王夫人道:“你瞧誰閑著,叫四個女人去就完了,又來問我。”鳳姐道:“今日珍大嫂子來請我明日去逛逛,明日有什麽事沒有?”王夫人道:“有事沒事都礙不著什麽。每常他來請,有我們,你自然不便;他不請我們單請你,可知是他的誠心叫你散蕩散蕩。別辜負了他的心,倒該過去走走才是。”鳳姐答應了。當下李紈探春等姊妹們也都定省畢,各歸房無話。
次日鳳姐梳洗了,先回王夫人畢,方來辭賈母。寶玉聽了,也要逛去,鳳姐隻得答應著。立等換了衣裳,姐兒兩個坐了車。一時進入寧府,早有賈珍之妻尤氏與賈蓉媳婦秦氏,婆媳兩個帶著多少侍妾丫鬟等接出儀門。那尤氏一見鳳姐,必先嘲笑一陣,一手拉了寶玉,同入上房裏坐下。秦氏獻了茶。鳳姐便說:“你們請我來作什麽?拿什麽孝敬我?有東西就獻上來罷,我還有事呢!”尤氏未及答應,幾個媳婦們先笑道:“二奶奶今日不來就罷,既來了,就依不得你老人家了。”正說著,隻見賈蓉進來請安。寶玉因道:“大哥哥今兒不在家麽?”尤氏道:“今兒出城請老爺的安去了。”又道:“可是你怪悶的,坐在這裏作什麽?何不出去逛逛呢?”秦氏笑道:“今日可巧:上回寶二叔要見我兄弟,今兒他在這裏書房裏坐著呢,為什麽不瞧瞧去?”寶玉便去要見,尤氏忙吩咐人小心伺候著跟了去。鳳姐道:“既這麽著,為什麽不請進來我也見見呢?”尤氏笑道:“罷,罷,可以不必見。比不得咱們家的孩子,
說著出去一會兒,果然帶了個後生來:比寶玉略瘦些,
寶玉、秦鐘二人隨便起坐說話兒。那寶玉自一見秦鐘,心中便
一時鳳姐尤氏又打發人來問寶玉:“要吃什麽,隻管要去。”寶玉隻答應著,也無心在飲食上,隻問秦鐘近日家務等事。秦鐘因言:“業師於去歲辭館,家父年紀老了,殘疾在身,公務繁冗,因此尚未議及延師,目下不過在家溫習舊課而已。再讀書一事也必須有一二知己為伴,時常大家討論才能有些進益——”寶玉不待說完,便道:“正是呢!我們家卻有個家塾,合族中有不能延師的便可入塾讀書,親戚子弟可以附讀。我因上年業師回家去了,也現荒廢著。家父之意亦欲暫送我去,且溫習著舊書,待明年業師上來,再各自在家讀書。家祖母因說:一則家學裏子弟太多,恐怕大家淘氣,反不好;二則也因我病了幾天,遂暫且耽擱著。如此說來,尊翁如今也為此事懸心,今日回去,何不稟明,就在我們這敝塾中來?我也相伴,彼此有益,豈不是好事?”秦鐘笑道:“家父前日在家提起延師一事,也曾提起這裏的義學倒好,原要來和這裏的老爺商議引薦;因這裏又有事忙,不便為這點子小事來絮聒。二叔果然度量侄兒或可磨墨洗硯,何不速速作成,彼此不致荒廢,既可以常相聚談,又可以慰父母之心,又可以得朋友之樂,豈不是美事?”寶玉道:“放心,放心!咱們回來告訴你姐夫姐姐和璉二嫂子,今日你就回家稟明令尊,我回去稟明了祖母,再無不速成之理。”
二人計議已定,那天氣已是掌燈時分,出來又看他們玩了一回牌。算帳時,卻又是秦氏尤氏二人輸了戲酒的東道,言定後日吃這東道,一面又吃了晚飯。因天黑了,尤氏說:“派兩個小子送了秦哥兒家去。”媳婦們傳出去半日。秦鐘告辭起身,尤氏問:“派誰送去?”媳婦們回說:“外頭派了焦大,誰知焦大醉了,又罵呢。”尤氏秦氏都道:“偏又派他作什麽?那個小子派不得?偏又惹他!”鳳姐道:“成日家說你太軟弱了,縱的家裏人這樣,還了得嗎?”尤氏道:“你難道不知這焦大的?連老爺都不理他,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因他從小兒跟著太爺出過三四回兵,從死人堆裏把太爺背出來了,才得了命;自己挨著餓,卻偷了東西給主子吃;兩日沒水,得了半碗水,給主子喝,他自己喝馬溺:不過仗著這些功勞情分,有祖宗時,都
鳳姐也起身告辭,和寶玉攜手同行。尤氏等送至大廳前,見
眾人見他太撒野,隻得上來了幾個,揪翻捆倒,拖往馬圈裏去。焦大益發連賈珍都說出來,亂嚷亂叫,說:“要往祠堂裏哭太爺去,那裏承望到如今生下這些畜生來!每日
鳳姐和賈蓉也遙遙的聽見了,都裝作沒聽見。寶玉在車上聽見,因問鳳姐道:“姐姐,你聽他說‘爬灰的爬灰’,這是什麽話?”鳳姐連忙喝道:“少胡說!那是醉漢嘴裏胡,你是什麽樣的人,不說沒聽見,還倒細問!等我回了太太,看是捶你不捶你!”嚇得寶玉連忙央告:“好姐姐,我再不敢說這些話了。”鳳姐哄他道:“好兄弟,這才是呢。等回去咱們回了老太太,打發人到家學裏去說明了,請了秦鐘學裏念書去要緊。”說著自回榮府而來。
要知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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