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六十七
起著雍困敦,盡屠維赤奮若,凡二年。
懿宗昭聖恭孝文宗皇帝中鹹通九年(戊子,公元八六八年)
夏,六月,鳳翔少尹李師望上言:“巂州控扼南詔,為其要沖,成都道遠,難以節制,請建定邊軍,屯重兵於巂州,以邛州為理所。”朝廷以為信然,以師望為巂州刺史,充定邊軍節度,眉、蜀、邛、雅、嘉、黎等州觀察,統押諸蠻並統領諸道行營、制置等使。師望利於專制方面,故建此策。其實邛距成都才百六十裏,巂距邛千裏,其欺罔如此。
初,南詔陷安南,敕徐泗募兵二千赴援,分八百人別戍桂州,初約三年一代。徐泗觀察使徐彥曾,慎由之從子也,性嚴刻;朝廷以徐兵驕,命鎮之。都押牙尹戡、教練使杜璋、兵馬使徐行儉用事,軍中怨之。戍桂州者已六年,屢求代還,戡言於彥曾,以軍帑空虛,發兵所費頗多,請更留舊戍卒一年。彥曾從之。戍卒聞之,怒。都虞候許佶、軍校趙可立、姚周、張行實皆故徐州群盜,州縣不能討,招出之,補牙職。會桂管觀察使李叢移湖南,新使未至。秋,七月,佶等作亂,殺都將王仲甫,推糧料判官龐勛為主,劫庫兵北還,所過剽掠,州縣莫能禦。朝廷聞之,八月,遣高品張敬思赦其罪,部送歸徐州,戍卒乃止剽掠
以前靜海節度使高駢為右金吾大將軍。駢請以從孫潯代鎮交趾,從之。
九月,戊戌,以山南東道節度使盧耽為西川節度使,以有定邊軍之故,不領統押諸蠻安扶等使。
龐勛等至湖南,監軍以計誘之,使悉輸其甲兵。山南東道節度使崔鉉嚴兵守要害,徐卒不敢入境,泛舟沿江東下。許佶等相與謀曰:“吾輩罪大於銀刀,朝廷所以赦之者,慮緣道攻劫,或潰散為患耳,若至徐州,必菹醢矣!”乃各以私財造甲兵旗幟。過浙西,入淮南,淮南節度使令狐綯遣使慰勞,給芻米。都押牙李湘言於綯曰:“徐卒擅歸,勢必為亂,雖無敕令誅討,籓鎮大臣當臨事制宜。高郵岸峻而水深狹,請將奇兵伏於其側,焚荻舟以塞其前,以勁兵蹙其後,可盡擒也。不然,縱之使得渡淮,至徐州,與怨憤之眾合,為患必大。”綯素懦怯,且以無敕書,乃曰:“彼在淮南不為暴,聽其自過,餘非吾事也。”
勛招集銀刀等都竄匿及諸亡命匿於舟中,眾至千人。丁巳,至泗州,刺史杜慆饗之於球場,優人致辭。徐卒以為玩己,擒優人,欲斬之,坐者驚散。悰素為之備,徐卒不敢為亂而止。悰,慆之弟也。
先是,朝廷屢敕崔彥曾慰撫戍卒擅歸者,勿使憂疑。彥曾遣使以敕意諭之,
時戍卒拒彭城止四驛,闔城忷懼。彥曾召諸將謀之,皆泣曰:“比以銀刀兇悍,使一軍皆蒙惡名,殲夷流竄,不無枉濫。今冤痛之聲未已,而桂州戍卒復爾猖狂,若縱使入城,必為逆亂,如此,則闔境塗地矣!不若乘其遠來疲弊,發兵擊之,我逸彼勞,往無不捷。”彥曾
戊辰,元密發彭城,軍容甚盛。諸將至任山北數裏,頓兵不進,共思所以奪敕使之計,欲俟賊入館,乃縱兵擊之,遣人變服負薪以诇賊。日暮,賊至任山,館中空無人,又無供給,疑之,見負薪者,執而榜之。果得其情,乃為偶人執旗幟列於山下而潛遁。比夜,官軍始覺之,恐賊潛伏山谷及間道來襲,復引兵退宿於城南,明旦,乃進追之。
時賊已至苻離,宿州戍卒五百人出戰於濉水上,望風奔潰,賊遂抵宿州。時宿州闕刺史,觀察副使焦璐攝州事,城中無復餘兵。庚午,賊攻陷之,璐走免。賊悉聚城中貨財,令百姓來取之,一日之中,四遠雲集,然後選募為兵,有不願者立斬之,自旦至暮,得數千人。於是勒兵乘城,龐勛自稱兵馬留後。再宿,官軍始至,賊守備已嚴,不可復攻。先是,焦璐聞苻離敗,決汴水以斷北路,賊至,水尚淺可涉,比官軍至,已深矣。壬申,元密引兵渡水,將圍城,會大風,賊以火箭射城外茅舍,延及官軍營,士卒進則冒矢石,退則限水火,賊急擊之,死者近三百人。元密等以為賊必固守,但為攻取之計。賊夜使婦人持更,掠城中大船三百艘,備載資糧,
乙亥,龐勛引兵北渡濉水,逾山趣彭城。其夕,崔彥曾始知元密敗,移牒鄰道求救。明日,塞門,選城中丁壯為守備,內外震恐,無復固誌。或勸彥曾奔兗州,彥曾怒曰:“吾為元帥,城陷而死,職也!”立斬言者。丁醜,賊至城下,眾六七千人,鼓噪動地,民居在城外者,賊皆慰撫,無所侵擾,由是人爭歸之,不移時,克羅城。彥曾退保子城,民助賊攻之,推草車塞門而焚之,城陷。賊囚彥曾於大彭館,執尹戡、杜璋、徐行儉,刳而坐刂之,盡滅其族。勛坐聽事,盛陳兵衛,文武將吏伏謁,
戊寅,勛召溫庭皓,使草表求節鉞,庭皓曰:“此事甚大,非頃刻可成,請還家徐草之。”勛許之。明旦,勛使趣之,庭皓來見勛曰:“昨日所以不即拒者,欲一見妻子耳。今已與妻子別,謹來就死。”勛熟視,笑曰:“書生敢爾,不畏死邪!龐勛能取徐州,何患無人草表!”遂釋之。有周重者,每以才略自負,勛迎為上客,重為勛草表,稱:“臣之一軍,乃漢室興王之地。頃固節度使刻削軍府,刑賞失中,遂致迫逐。陛下奪其節制,翦滅一軍,或死或流,冤橫無數。今聞本道復欲誅夷,將士不勝痛憤,推臣權兵馬留後,彈壓十萬之師,撫有四州之地。臣聞見利乘時,帝王之資也。臣見利不失,遇時不疑;伏乞聖慈,復賜旌節。不然,揮戈曳戟,詣闕非遲!”庚辰,遣押牙張琯奉表詣京師。勛以許佶為都虞侯,趙可立為都遊弈使,黨與各補牙職,分將諸軍。又遣舊將劉行及將千五百人屯濠州,李圓將二千人屯泗州,梁丕將千人屯宿州,自餘要害縣鎮,悉繕完戍守。徐人謂旌節之至不過旬月,願效力獻策者遠近輻湊,乃至光、蔡、淮、折、兗、鄆、沂、密群盜,皆倍道歸之,闐溢郛郭,旬日間,米鬥直錢二百。勛詐為崔彥曾請翦滅徐州表,其略曰:“一軍暴卒,盡可翦除;五縣愚民,各宜配隸。”又作詔書,依其所請,傳布境內。徐人信之,皆歸怨朝廷,曰:“微桂州將士回戈,吾徒悉為魚肉矣!”
劉行及引兵至渦口,道路附從者增倍,濠州兵才數百,刺吏盧望回素不設備,
初,朝廷聞龐勛自任山還趣宿州,遣高品康道偉賫敕書撫慰之。十一月,道偉至彭城。勛出郊迎,自任山至子城三十裏,大陳甲兵,號令金鼓響震山谷,城中丁壯,悉驅使乘城。宴道偉於球場,使人詐為群盜降者數千人,諸寨告捷者數十輩。復作求節鉞表,附道偉以聞。
初,辛雲京之孫讜,寓居廣陵,喜任俠,年五十不仕。與杜慆有舊,聞龐勛作亂,詣泗州,勸慆挈家避之。慆曰:“安平享其祿位,危難棄其城池,吾不為也。且人各有家,誰不愛之?我獨求生,何以安眾!誓與將士共死此城耳!”讜曰:“公能如是,仆與公同死!”乃還廣陵,與其家訣,壬辰,復如泗州。時民避亂,
龐勛募人為兵,人利於剽掠,爭赴之,至父遣其子,妻勉其夫,皆斷鋤首而銳之,執以應募。鄰道聞勛據徐州,各遣兵戍守要害,而官軍尚少,賊眾日滋,官軍數不利。賊遂破魚臺等近十縣。宋州東有磨山,民逃匿其上,勛遣其將張玄稔圍之。會旱,山泉竭,數萬口皆渴死。或說勛曰:“留後止欲求節鉞,當恭順盡禮以事天子,外戢士卒,內撫百姓,庶幾可得。”勛雖不能用,然國忌猶行香,饗士卒必先西向拜謝。癸卯,勛聞敕使入境,以為必賜旌節,眾皆賀。明日,敕使至,但責崔彥曾及監軍張道謹,貶其官。勛大失望,遂囚敕使,不聽歸。
詔以右金吾大將軍康承訓為義成節度使、徐州行營都招討使,神武大將軍王晏權為徐州北面行營招討使,羽林將軍戴可師為徐州南面行營招討使,大發諸道兵以隸三帥。承訓奏乞沙陀三部落使硃邪赤心及吐谷渾、達靼、契苾酋長各帥其眾以自隨。詔許之。
龐勛以李圓攻泗州久不克,遣其將吳迥代之。丙午,復進攻泗州,
龐勛遣其將劉佶將精兵數千助吳迥攻泗州,劉行及自濠州遣其將王弘立引兵會之。戊午,鎮海節度使杜審權遣都頭翟行約將四千人救泗州。己未,行約引兵至泗州,賊逆擊於淮南,圍之。城中兵少,不能救,行約及士卒盡死。先是,令狐綯遣李湘將兵數千救泗州,與郭厚本、袁公弁合兵屯都梁城,與泗州隔淮相望。賊既破翟行約,乘勝圍之。十二月,甲子,李湘等引兵出戰,大敗,賊遂陷都梁城,執湘及郭厚本送徐州,據淮口,漕驛路絕。康承訓軍於新興,賊將姚周屯柳子,出兵拒之。時諸道兵集者才萬人,承訓以
泗州援兵既絕,糧且盡,人食薄粥。閏月,己亥,辛讜言於杜慆,請出求救於淮、浙,夜,帥敢死士十人,執長柯斧,乘小舟,潛往斫賊水寨而出。明旦,賊乃覺之,以五舟遮其前,以五千人夾岸追之。賊舟重行遲,讜舟輕行疾,力鬥三十餘裏,乃得免。癸卯,至揚州,見令狐綯。甲辰,至潤州,見杜審權。時泗州久無聲問,或傳已陷,讜既至,審權乃遣押牙趙翼將甲士二千人,與淮南共輸米五千斛、鹽五百斛以救泗州。戴可師將兵三萬渡淮,轉戰而前,賊盡棄淮南之守。可師欲先奪淮口,後救泗州,壬申,圍都梁城;城中賊少,拜於城上曰:“方與都頭議出降。”可師為之退五裏。賊夜遁,明旦,惟空城。可師恃勝不設備,是日大霧,濠州賊將王弘立引兵數萬疾徑奄至,縱擊官軍。官軍不及成列,遂大敗,將士觸兵及溺淮死,得免者才數百人,亡器械、資糧、車馬以萬計,賊傳可師及監軍、將校首於彭城。龐勛自謂
時汴路既絕,江、淮往來者皆出壽州,賊既破戴可師,乘勝圍壽州,掠諸道貢獻及商人貨,其路復絕。勛益自驕,日事遊宴。周重諫曰:“自古驕滿奢逸,
諸道兵大集於宋州,徐州始懼,應募者益少,而諸塞求益兵者相繼。勛乃使其黨散入鄉村,驅人為兵。又見兵已及數萬人,資糧匱竭,乃斂富室及商旅財,什取其七八,坐匿財夷宗者數百家。又與勛同舉兵於桂州者尤驕暴,奪人資財,掠人婦女,勛不能制。由是境內之民皆厭苦之,不聊生矣!
王晏權兵數退衄,朝廷命泰寧節度使曹翔代晏權為徐州北面招討使。前天雄節度使何全皞遣其將薛尤將兵萬三千人討龐勛,翔軍於滕、沛,尤軍於豐、蕭。
是歲,江、淮旱,蝗。
懿宗昭聖恭孝文宗皇帝中鹹通十年(己醜,公元八六九年)
春,正月,康承訓將諸道軍七萬餘人屯柳子之西,自新興至鹿塘三十裏,壁壘相屬。徐兵分戍四境,城中不及數千人,龐勛始懼。民多穴地匿其中,勛遣人搜掘為兵,日不過得三二十人。勛將孟敬文守豐縣,狡悍而兵多,謀貳於勛,自為符讖。勛聞之,會魏博攻豐,勛遣腹心將將三千助敬文守豐。敬文與之約共擊魏博軍,且譽其勇,使為前鋒。新軍既與魏博戰,敬文引兵退走,新軍盡沒。勛乃遣使紿之曰:“王弘立已克淮南,留後欲自往鎮之。悉召諸將,欲選一人可守徐州者。”敬文喜,即馳詣彭城,未至城數裏,勛伏兵擒之,辛酉,殺之。
丁卯,同昌公主適右拾遺韋保衡,以保衡為起居郎、附馬都尉。公主,郭淑妃之女,上特愛之,傾宮中珍玩以為資送,賜第於廣化裏,窗戶皆飾以雜寶,井欄、藥臼、槽匱亦以金銀為之,編金縷以為箕筐,賜錢五百萬緡,它物稱是。
徐賊寇海州。時諸道兵戍海州者已數千人,斷賊所過橋柱而弗殊,仍伏兵要害以待之。賊過,橋崩,蒼黃散亂,伏兵發,盡殪之。其攻壽州者復為南道軍所破,斬獲數千人。辛讜以浙西之軍至楚州,敕使張存誠以舟助之。徐賊水陸布兵,鎖斷淮流。浙西軍憚其強,不敢進,讜曰:“我請為前鋒,勝則繼之,敗則汝走。”猶不可。讜乃募選軍中敢死士數十人,牒補職名,先以米舟三艘、鹽舟一艘乘風逆流直進,賊夾攻之,矢著舟板如急雨。及鎖,讜帥眾死戰,斧斷其鎖,乃得過。城上人喧呼動地,杜慆及將佐皆泣迎之。乙酉,城上望見舟師張帆自東來,識其旗浙西軍也。去城十餘裏,賊列火船拒之,帆止不進。慆令讜帥死士出迎之,乘戰艦沖賊陳而過,見張存誠帥米舟九艘,曰:“將士在道前卻,存誠屢欲自殺,僅得至此,今又不進。”讜揚言:“賊不多,甚易與耳!”帥眾揚旗鼓噪而前,賊見其勢猛銳,避之,遂得入城。
二月,端州司馬楊收長流歡州,尋賜死,其僚屬黨友坐長流嶺表者十餘人。
初,尚書右丞裴坦子娶收女,資送甚盛,器用飾以犀玉。坦見之,怒曰:“破我家矣!”立命壞之。已而收竟以賄敗。
康承訓使硃邪赤心將沙陀三千騎為前鋒,陷陳卻敵,十鎮之兵伏其驍勇。承訓嘗引麾下千人濟渙水,賊伏兵圍之,赤心帥五百騎奮楇沖圍,拔出承訓,賊勢披靡,因合擊,敗之。承訓數與賊戰,賊軍屢敗。王弘立自矜淮口之捷,請獨將所部三萬人破承訓,龐勛許之。己亥,弘立引兵渡濉水,夜,襲鹿塘塞,黎明,圍之。弘立與諸將臨望,自謂
三月,辛未,以起居郎韋保衡為左諫議大夫,充翰林學士。
徙郢王侃為威王。
康承訓既破王弘立,進逼柳子,與姚周一月之間數十戰。丁亥,周引兵渡水,官軍急擊之,周退走,官軍逐之,遂圍柳子。會大風,四面縱火,賊棄寨走,沙陀以精騎邀之,屠殺殆盡,自柳子至芳城,
先是,辛讜復自泗州引驍勇四百人迎糧於揚、潤,賊夾岸攻之,轉戰百裏,乃得出。至廣陵,止於公館,不敢歸家,舟載鹽米二萬石,錢萬三千緡,乙未,還至鬥山。賊將王弘芝帥眾萬餘,拒之於盱胎,密布戰艦百五十艘以塞淮流,又縱火船逆之。讜命以長叉托過,自卯戰及未,
戊戌,以前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令狐綯為太保、分司。
龐勛夜至豐縣,潛入城,魏博軍皆不之知。魏博分為五寨,其近城者屯數千人,勛縱兵圍之,諸寨救之,勛仗兵要路,殺官軍二千人,餘皆返走。賊攻塞不克,至夜,解圍去。官軍畏其眾,且聞勛自來,諸寨皆宵潰。曹翔方圍滕縣,聞魏博敗,引兵退保兗州。賊悉毀其城柵,運其資糧,傳檄徐州,盛自誇大,謂官軍為國賊雲。
馬舉將精兵三萬救泗州,乙巳,分軍三道渡淮,至中流,大噪,聲聞數裏。賊大驚,不測眾寡,斂兵屯城西寨。舉就圍之,縱火焚柵,賊眾大敗,斬首數千級。王弘立死,吳迥退保徐城,泗州之圍始解。泗州被圍凡七月,守城者不得寐,面目皆生瘡。
龐勛留豐縣數日,欲引兵西擊康承訓,或曰:“天時向暑,蠶麥方急,不若且休兵聚食,然後圖之。”或曰:“將軍出師數日,摧七萬之眾,西軍震恐,乘此聲勢,彼破走必矣,
六月,陜民作亂,逐觀察使崔蕘。蕘以器韻自矜,不親政事,民訴旱,蕘指庭樹曰:“此尚有葉,何旱之有!”杖之。民怒,故逐之。蕘逃於民舍,渴求飲,民以溺飲之。坐貶昭州司馬。
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徐商同平章事,充荊南節度使。癸卯,以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劉瞻同平章事。瞻,桂州人也。
馬舉自泗州引兵攻濠州,拔招義、鐘離、定遠。劉行及設寨於城外以拒守,舉先遣輕騎挑戰,賊見其眾少,爭出寨西擊之,舉引大軍數萬自它道擊其東南,遂焚其寨。賊入固守,舉塹其三面而圍之,北面臨淮,賊猶得與徐州通。龐勛遣吳迥助行及守濠州,屯兵北津以相應,舉遣別將渡淮擊之,斬獲數千人,平其寨。
曹翔之退屯兗州也,留滄州卒四千人戍魯橋,卒擅還,翔曰:“以龐勛作亂,故討之。今滄卒不從約束,是自亂也。”勒兵迎之,圍於兗州城外,擇違命者二千人,悉誅之。朝廷聞魏博軍敗,以將軍宋威為徐州西北面招討使,將兵三萬屯於豐、蕭之間,翔復引兵會之。
秋,七月,康承訓克臨渙,殺獲萬人,遂拔襄城、留武、小睢等寨。曹翔拔滕縣,進擊豐、沛。賊諸寨戍兵多相帥逃匿,保據山林,賊抄掠者過之,輒為所殺,而五八村尤甚。有陳全裕者為之帥,凡叛勛者皆歸之,眾至數千人,戰守之具皆備,環地數十裏,賊莫敢近。康承訓遣人招之,遂舉眾來降,賊黨益離。蘄縣土豪李兗殺賊守將,舉城降於承訓。沛縣守將李直詣彭城計事,裨將硃玫舉城降於曹翔。直自彭城還,玫逆擊,走之,翔發兵戍沛。玫,邠州人也。勛遣其將孫章、許佶各將數千人攻陳全裕、硃玫,皆不克而還。康承訓乘勝長驅,拔第城,進抵宿州之西,築城而守之。龐勛憂懣
初,龐勛怒梁丕專殺姚周,黜之,使徐州舊將張玄稔代之治州事,以其黨張儒、張實等將城中兵數萬拒官軍。儒等列寨數重於城外,環水自固;康承訓圍之。張實夜遣人潛出,以書白勛曰:“今國兵盡在城下,西方必虛,將軍宜引兵
八月,壬子,康承訓焚外寨,張儒等入保羅城,官軍攻之,死者數千人,不能克,承訓患之,遣辯士於城下招諭之。張玄稔嘗戍邊有功,雖脅從於賊,心嘗憂憤,時將所部兵守子城,夜,召所親數十人謀歸國,因稍令布諭,協同者眾,乃遣腹心張臯夜出,以狀白承訓,約期殺賊將,舉城降,至日,請立青旌為應,使眾心無疑。承訓大喜,從之。九月,丁巳,張儒等飲酒於柳溪亭,玄稔使部將董厚等勒兵於亭西。玄稔先躍馬而前,大呼曰:“龐勛已梟首於仆射寨中,此輩何得尚存!”士卒競進,遂斬張儒等數十人,城中大擾,玄稔諭以歸國之計,及暮而定。戊午,開門出降。玄稔見承訓,
龐勛將兵二萬自石山西出,所過焚掠無遺。庚申,承訓始知之,引步騎八萬西擊之,使硃邪赤心將數千騎為前鋒。勛襲宋州,陷其南城。刺史鄭處沖守其北城,賊知有備,舍去,渡汴,南掠亳州,沙陀追及之。勛引兵循渙水而東,將歸彭城,為沙陀所逼,不暇飲食,至蘄,將濟水,李袞發橋,勒兵拒之。賊惶惑不知所之,至縣西,官軍大集,縱擊,殺賊近萬人,餘皆溺死,降者才及千人,勛亦死而人莫之識,數日,乃獲其屍。賊宿遷等諸寨皆殺其守將而降。宋威亦取蕭縣,吳迥獨守濠州不下。
冬,十月,以張玄稔為右驍衛大將軍、禦史大夫。
馬舉攻濠州,自夏及冬不克,城中糧盡,殺人而食之,守軍深塹重圍以守之。辛醜夜,吳迥突圍走,舉勒兵追之,殺獲殆盡,迥死於招義。
以康承訓為河東節度使、同平章事,以杜慆為義成節度使。上嘉硃邪赤心之功,置大同軍於雲州,以赤心為節度使,召見,留為左金吾上將軍,賜姓名李國昌,賞賚甚厚。以辛讜為亳州刺史。讜在泗州,犯圍出迎兵糧,往返凡十二。及除亳州,上表言:“臣之功,非杜慆不能成也。”賜和州刺史崔雍自盡,家屬流康州,兄弟五人皆遠貶。
上荒宴,不親庶政,委任路巖。巖奢靡,頗通賂遺,左右用事。至德令陳蟠叟因上書召對,言:“請破邊鹹一家,可贍軍二年。”上問:“鹹為誰?”對曰:“路巖親吏。”上怒,流蟠叟於愛州,自是無敢言者。
初,南詔遣使者楊酋慶來謝釋董成之囚,定邊節度使李師望欲激怒南詔以求功,遂殺酋慶。西川大將恨師望分裂巡屬,陰遣人致意南詔,使入寇。師望貪殘,聚私貨以百萬計,戍卒怨怒,欲生食之,師望以計免。朝廷征還,以太府少卿竇滂代之。滂貪殘又甚於師望,故蠻寇未至,而定邊固已困矣。是月,南詔驃信酋龍傾國入寇,引數萬眾擊董舂烏部,破之。十一月,蠻進寇巂州,定邊都頭安再榮守清溪關,蠻攻之,再榮退屯大渡河北,與之隔水相射九日八夜。蠻密分軍伐木開道,逾雪坡,奄至沐源川。滂遣兗海將黃卓帥五百人拒之,舉軍覆沒。十二月,丁酉,蠻衣兗海之衣,詐為敗卒,至江岸呼船,已濟,眾乃覺之,遂陷犍為,縱兵焚掠陵、榮二州之境。後數日,蠻軍大集於陵雲寺,與嘉州對岸。刺史楊忞與定邊監軍張允瓊勒兵拒之。蠻潛遣奇兵自東津濟,夾擊官軍,殺忠武都將顏慶師,餘眾皆潰,忞、允瓊脫身走。壬子,陷嘉州。慶師,慶復之弟也。
竇滂自將兵拒蠻於大渡河,驃信詐遣清平官數人詣滂約和,滂與語未畢,蠻乘船筏爭渡,忠武、徐宿兩軍結陳抗之。滂懼,自經於帳中。徐州將苗全緒解之,曰:“都統何至於是!”全緒與安再榮及忠武將勒兵出戰,滂遂單騎宵遁。三將謀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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